王熙凤协理宁国府的启示
稿件来源:人民法院报
发布时间:2019-08-02 15:23:51

睢晓鹏   

《红楼梦》是中国文学史和世界文学史上大放异彩的不朽巨著,阅读《红楼梦?#32602;?#30495;可?#20581;?#19968;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?#20445;?#19981;同的视角会有不同的感悟。作为一名司法工作者,当然可?#28304;?#20013;得到一些对司法工作、法治建设有益的启示。本文拟谈谈笔者从第十三回、第十四回王熙凤协理宁国府的故事中所得的收获。

王熙凤的霹雳手段

宁国府贾蓉之妻秦可卿因病早逝。贾珍与尤氏两夫妻对儿媳之死痛不欲生,加上宁国府大宅大户,葬礼自然极尽铺张奢华。秦可卿的后事虽然办得风光,但贾珍却为一事发愁,原来尤氏犯?#21496;?#30142;,不能料理事务。一方面,各路王侯前来吊唁,贾珍接待往还,不成问题,但若女客来往,恐怕亏?#27515;?#25968;,被人笑话;另一方面,家中嬷嬷、丫鬟、婆子?#28909;?#20154;统领,混乱推诿诸情在所难免。于是,贾珍央求王熙凤来宁国府协理。

王熙凤本是荣国府里厉害泼辣的角色,一俟走马上任,马上命人找来宁国府的花名册,照着名单分配任务,端茶倒水、上香添油、监收祭礼、照管门户等均设专人。同时立下规矩,命人每日查看,或有偷懒的,赌钱吃?#39057;模?#25171;架拌嘴的,立刻来报;卯正二刻亲来点卯,?#26085;?#21507;早饭,凡有领牌回事的,只在午初刻。戌初烧过黄昏纸,亲到各处查一遍,回来上夜的交钥匙。

规矩已定,众人各司其职。却?#30340;?#26085;卯正,按名查点,各项人数?#23478;?#32463;到齐,只有迎亲送客上的一人未?#20581;?#21363;命传到,答曰睡迷了,来迟了一?#20581;?#29579;熙凤便说道:“明儿他也睡迷了,后儿我也睡迷了,将来?#27982;?#20102;人了。本来要饶你,只是我头一次宽了,下次?#21496;?#38590;管,不如现开发的好。”登时她拉下脸来,喝道:?#25353;?#20986;去,打二十板子!”一面又掷下宁国府对牌:“出去说与来升,革他一?#20081;?#31859;!”众人见王熙凤眉立,知是恼了,自然不?#19994;?#24930;,将其拖出去打了二十板子,被打之人还?#23186;?#26469;叩谢。王熙凤却仍不罢休,告诫众人:“明日再有误的,打四十,后日的六十,有不怕挨打的,?#36824;?#35823;!”?#28304;耍?#20247;人不敢偷懒,都兢兢业业。

治大国如烹小鲜

王熙凤确实是治家能手,受领贾珍之托,只这两件事就把个豪门大户的葬礼置办得井井有条。归纳言之,第一件事就是丑话说在前头、规矩立?#35839;?#22788;;第二件事就是对不守规矩者,立下惩处,不留情面。

王熙凤协理宁国府的故事,听起来与商鞅立木取信的故事颇为相似。《史记》记载:“令既具,未布,恐民之不信己,乃立三丈之木于国?#38469;心?#38376;,?#27982;裼心?#24473;置北门者予十金。民怪之,莫敢徙。复曰‘能徙者予五十金’。有一人徙之,辙予五十金,以明不欺。卒下?#30562;!北?#36739;起来,王熙凤和商鞅的做法并无不同,?#38469;?#31435;照于前,?#22836;?#38543;之;?#37096;?#35265;,治家和治国在?#23616;?#19978;是一样的,无非是良法和善治两端。

良法指符合法律所拟实现?#24247;?#30340;明确规则。王熙凤和商鞅的故事中,都有明确的规则?#25954;?#20154;们的行为:王熙凤确定的规则是“卯正二刻点卯?#20445;?#21830;鞅确定的规则是?#28595;济裼心?#24473;置北门者予十金”。而且,这些规则?#38469;?#20107;先公之于众的。对照这些明确的规则,人们的行为就有了客观的判?#23219;?#20934;,是非立见,做错了受罚无话可说,做对了受赏无可厚非。

善治指公平合理的?#35270;?#35268;则。司法女神双眼蒙布,意在象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。?#28909;?#26377;令不行,或者因人设法,规则就成?#21496;?#25991;。王熙凤和商鞅之所以能做到?#22836;?#20998;明,依?#24247;?#26159;其超脱的地位。王熙凤揽下协理的活计,其?#24247;?#26159;提升在贾府的家族地位,又得了贾珍“也要同那府里一样待人才好,不要存心怕人抱怨”的?#20449;擔?#33258;然可以放手?#22836;#?#21830;鞅变法志在推进其所信仰的法家思想,因此得到了秦孝公的大力支持,所奖赏者又是无关其他利益的平民,自然无所顾虑。

如?#38382;?#29616;良法善治

王熙凤和商鞅的故事中,?#38469;?#20855;体的事项,实现良法善治或许并不困难,但若一个国家行法治,巨细事务千头万绪,如何做到这一点?#25512;姆?#24605;量了。

首先,如何做到规则明确?王熙凤和商鞅的故事中都不存在这样的难题,但想要像刘邦一样“约法三章”治天下显然是不现实的,当一个国家法律制度渐成体系,法条的疏漏便在所难免。笔者认为,要做到规则明确,一是从立法的层面而言,要构建严谨的制定法体?#24608;?#21046;定法要体系化,?#20048;?#25110;尽量减少模糊不清、冲突抵牾等情形,以备?#35270;謾?#20108;是从司法的层面而言,要形成科学的法律解释体?#24608;?#20174;最高人民法院颁?#38469;?#34892;的司法解释和指导性案例,到各地法院就某一具体问题统一?#38376;?#23610;度的解答,以及类型化的判决,其?#24247;?#24403;是达致类案同判,以使规则明确。当然,我们必须承认我国地域宽广、经济发展相对不均衡,但至少应保证在同一区域内对同类问题保持同样的?#38376;?#23610;度,从而为人们的行为提供明确的?#25954;?#19977;是从?#38376;?#32773;的业务素养角度而言,要掌握谦抑合理的?#38376;?#26041;法论。法律方法论如今已成为法律学科中的一门显学,?#38376;?#32773;应当掌握谦抑合理的?#38376;?#26041;法论,在解释法律时,既要依靠法学理论,传承法律?#23548;?#20013;智慧的积累,也要兼顾法的人民性,尊重民众的感情,既不激进,也不保守。

其次,如何做到?#22836;?#20998;明?做到?#22836;?#20998;明,使诸如王熙凤和商鞅这样的?#38376;?#32773;居于超然的地位自然不可或缺。但是,单靠个人自觉所得到的?#22836;?#20998;明是偶然的,也是靠不住的。例如第四十五回,周瑞之子在王熙凤生日时醉酒撒泼,王熙凤要将之?#28595;?#20102;?#20445;?#19968;旁赖嬷嬷劝道:“他?#30452;?#19981;得是咱们家的家生子儿,他现在是太太的陪房。奶奶?#36824;四?#20102;他,太太脸上不?#27599;礎!?#29579;熙凤听说后,马上改变主意,命人打了周瑞之子四十棍了事。可见,一旦超然地位不保,?#22836;?#20998;明也就很难做到了。因此,对于我们而言,要让?#38376;?#32773;做到?#22836;?#20998;明,应当通过合理的制度设计,一方面,用制度保障?#38376;?#32773;的超然地位,使其不畏于?#22836;?#20998;明;另一方面,也要用制度限制?#38376;?#32773;的自由裁量权,使其不敢不?#22836;?#20998;明。

(作者单位:浙江省?#36158;?#24066;中级人民法院)

(责任编辑:杨奕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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